
吴瑭(1758—1836),字配珩,号鞠通,江苏淮安人。他一生悬壶,自26岁离淮后,主要在京城行医,晚年又云游大江南北。虽曾几度回淮,与淮安名士丁晏、潘德舆、孔继嵘,名医杨福堂有所交集,但地方文献中很少有他记载。我们只能从他的著作等材料中,知其生平经历的大概情况。
吴瑭生于淮安河下一个穷书生家庭。父亲吴守让,字逊夫,乾隆辛巳(1761)秀才。吴瑭青少年时,曾一度热心科举,但连个秀才也未考上。19岁时,其父得了温热病,他多方求医,但无起色,“俗医遇温热之病,首先发表,杂以消导,继则峻投攻下,或妄用温补”。一年多后,终不得治。吴瑭“愧恨难名,哀痛欲绝,以为父病不知医,尚复何颜立天地间”。于是“慨然弃举子业,专事方术”。他购来医书,日夜攻读。23岁时,侄子巧官又患上温热病,“起初喉痹”,请医生来诊治,“外科吹以冰硼散”,喉疾虽有缓解,但体温始终不降。之后又请了多个医生,亦多给“双解散”“人参败毒散”类药方。而对“温病之法,茫乎未之闻也”。由于医治不当,侄子“发黄而死”。时吴瑭只自学医书4年,也未搞懂温病原由,“未敢妄赞一词”。从此,坚定了他探索温病病理和医治方法的决心。从此“怀救世之心,秉超悟之哲,嗜学不厌,研理务精”,立志献身医学。
乾隆四十八年(1783),吴瑭“来游京师,检校《四库全书》”。在京城,他认真钻研医圣汉张仲景的《伤寒论》以及《素问·热论》、明代吴又可的《温疫论》等等先贤医学著作。但他没有“兼收并蓄”,而是提出自己见解,认为《温疫论》“议论宏阔,实有发前人所未发”,而“细察其法,亦不免支离驳杂,大抵功过两不相掩,盖用心良苦,而学术未精也”。又认为“卸却伤寒,单论温病,而立论不精,立法不纯”。他“遍考晋、唐以来诸贤议论”,感到中医著作“求一美备者,盖不可得”。后又读医学家叶天士的《温热论》,在了解叶氏倡温病卫、气、营、血的辩证和治病灵活运用古法,以及用方精简,用药独到后,他对叶氏开始折服,并花了10年功夫,“进与病谋,退与心谋”,对温病学研究颇有心得,对中医各科病症的诊治也心中有数,但仍未敢“轻治一人”。
乾隆五十八年(1783),北京温疫大流行。通常沿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温,但常招致失败,“死于世俗之手者,不可胜数”。见百姓大批死于庸医之手,吴瑭十分痛心,“呜呼!生民何辜不死于病,而死于医,是有医不若无医也。”在朋友敦促下,吴瑭终于走上匡医救世之路。来诊治的病人大都为温病晚期,“已成坏病”。经全力救治,“幸存活数十人”。此后,吴瑭在京悬壶一发而不可收,每日门庭若市。对于一些“沉疴怪症”,他能“应手而愈”。为人“心正口直,性刚气傲”。虽有同行妒忌,诟骂,有见识人却又“叹服于他”。曾有人赠联:“具古今识艺斯进,真世俗见功乃神。”在诊病之余“采辑历代名贤著述,去其驳杂,取其精微,间附己意”,为写《温病条辨》积累了大量资料。
嘉庆三年(1798),同乡汪廷珍对吴瑭说:“来岁己未,湿土正化二气中,湿属大行,子盍速成书,或者有益于生民乎。”他则认为,“瑭愧不敏,未敢自信,恐以救人之心,获欺人之罪;转相仿效,至于无穷,罪何自赎?”然而,书不写出,世人、医家就不能从中判断其得失。于是又经十数年呕心沥血,终于完成了医学名著《温病条辨》。
道光三年(1823),66岁的吴瑭回到阔别数十载的家乡扫墓。在淮期间,他为好友丁晏的女儿治愈了湿温疾,丁非常感激,曾有诗记之。其后两三年间,吴瑭又几次从淮安出发去江南,在浙江绍兴、嵊县等地考察湿温病与地理环境、气候关系,并与吴江医派名家交流,搜集民间验方。道光九年(1829),年逾古稀的吴瑭再次“返淮祭墓”。潘德舆诗云:“我乡有高士,观物提鉴衡。入世蓄真气,七十如孩婴。”称赞吴“感怆民疮痍,血泪相和倾(原注:鞠通闻东南数省大水,民死无数,为之痛哭、咯血)。热心抱古痛,岂曰身命轻。”吴离淮北上数年后,病逝于北京。
吴瑭的《温病条辨》是温病学的一座里程碑,不朽的中医著作。全书分7卷,以条文和注解相结合的方式对温病加以阐述。首卷“原病篇”摘引《内经》有关温病的记载,并加以注释,说明温病的始原。一至三卷分述上、中、下三焦温病证候及调治方法。四卷是杂说,提到救逆、紧急救治和病后调治各论,以便阅读者不致临床混淆。五至六卷是“解产难”和“解儿难”,分述妇科产后及儿科惊风、痘疹的论治。吴瑭创立的温病“三焦学说”结合“卫、气、营、血”理论,创造性地提出温病辨证论治的纲领和方法,大大丰富了祖国传统医学宝库。《温病条辨》写成后,被广为传抄,随即在医学界引起轰动,深得当时医家重视和推崇。颇有医学知识的礼部尚书汪廷珍还为之作序。医家张维屏在书后评介:“瑭在京治温病,全活甚众,于是采辑名贤著述,附以己意,阅十数载,考验而成书……余观数月,见其苦心孤诣,缕析条分,诚治温病不可无之书也,……然而医必先明伤寒,而后能明温病,既识伤寒,又不可不识温病,而是书于温病,则固详且备矣。”《珍藏医书类目》评价《温病条辨》“颇有条理,可为治温病之津梁也”。《意园谈医书笔记》赞扬“此书为温病所必看之书。”嘉庆十八年(1813),吴瑭《温病条辨》在汪廷珍的资助下刊刻问世,并很快传到了日本,在国内外产生较大影响。日本中医博士奈良贤太郎还专门写了一部《内科温病条辨的研究》,清代淮安医家李厚坤继承吴氏学说后,还将《温病条辨》改成赋文,便于背诵。现代中医学院则把吴氏著作作为必修课程,可见其影响之深远。
除了《温病条辨》,吴瑭医著还有《医医病书》和后人为其整理的《吴瑭医案》流传于世。《医医病书》成书于道光十一年(1831),后经曹炳章辑纂,分为《学医总论》《病理各论》《证治要论》《用药统论》4编。本着医治时医俗医之病的宗旨,取“切中时弊,为日用所不可不明辨”的问题,认真加以申述,是一部极有价值的中医药理论专著。此书于1984年由江苏科技出版社点校出版。《吴瑭医案》则是后人据他自乾隆五十九年(1794)到道光十三年(1833)间医案整理而成。分“温病”“伤寒”“杂病”“妇科”“儿科”4卷。此书于1916年铅印发行,1960年由人民卫生出版社重印,集中了吴氏40年医学实践精粹,是他一生研究张仲景至清初各家医学成果运用于临术的记录。
吴瑭对祖国传统医学的贡献是巨大的。家乡人民还将原淮安县中医院更名为“吴鞠通医院”,以此纪念这位伟大的清代医学大家。